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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第12章


院外寒风簌簌,竹影婆娑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厢,竹筠馆内,博山炉缕缕青烟缭绕,香气悄无声息般蔓延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白鹿书院的学子们并非是死磕书籍的呆子,他们也会定期举办一些诗魁赛、琴会等切磋才艺。

        离会试还有一段时间,靖安王萧景清想在白鹿书院举办一场琴会,一来可以增加琴技,又可让大家陶冶性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萧景清是圣上的侄子,他父亲燕王是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,燕王自知本人非郡王之才就一心辅佐自己的兄长,当年还未成为太子的圣上与睿王夺储时,燕王也出了不少力,待一切尘埃落定时,燕王却积劳成疾在圣上登基不久后就走了,留下一儿一女。

        圣上感念他的手足之情,便封了他的一双儿女为亲王和公主,也没有让他们去偏远的封地,而是留在盛京这个繁华之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萧景清早就明白到圣上多疑,一不小心可能小命不保,因此,他也就不去领正职了,一心做起富贵闲人来,平日里忙着谈诗论画,抚琴品茗,吟风弄月。时间长了,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赖,不仅让圣上放心,自己也开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,即使没有正职,但王爷的爵位可是实打实的,只要不搞幺蛾子,他还是圣上身边的红人,有他帮忙说一句话,可省了不少事呢!

        因此,靖安王的想办琴会的提议一出,立马得到了大家的赞同,琴会由筹备到举办这些琐事当然不用王爷亲自来做,他让书院的甲班的陈昱主持此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日,陈昱和几位负责的学子就在竹筠馆办一场聚会,商议琴会事宜。

        书读得好的,脑子可精着呢,他们请了书院琴艺出色的弟子前来弹奏,想着听曲后品评并且定下相关选魁标准。因此他们还邀请了靖安王前来,他能听琴之余,又让他有参与感。

        毫无疑问,靖安王是坐在东主的位置,在东主位置两侧分两列置几案。

        琴艺出色的弟子均坐在右侧,首位的是白鹿书院的大才子沈暄和。

        竹筠馆恢弘宽敞,里面烧着地龙,特意在后面的檀木镂雕隔扇门留了一条小缝隙,门后还压了些重物,门基本保持这种状态。陆云舒和柳慧珍猫着身子站在门后。

        柳慧珍沿着门缝看了一会,把位置让云舒,在她斜后方继续探讨嫁妆的话题。“云舒,你说攥够二十万两银子,沈公子应该愿意。可二十万也着实太多了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多,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陆云舒微微思忖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突然很羡慕柳慧珍,羡慕她有那么多银子,要是她有那么多钱的话,她可不想嫁人。她想招个赘婿生个小娃娃,这样多好,不用去别人家,也不用伺候公婆,哎,有钱真好!

        不过看看好看的男子又不犯法,万一她将来有钱了呢!她虚扶着木门,继续往里面看,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清俊的才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招个清俊的才子,这样将来生出的娃娃应该不会很难看,学业上不指望孩子跟她爹一样,但是应该还是能省点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一想,越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,看来得好好赚些银子才行。

        方才殿内的学子明明还在高谈阔论,可不知怎的,里面的人似乎很有默契,在一刹间停下了讨论,顿时安静了下来,落针可闻,静得有些诡异与恐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觉得有些奇怪,想看看里面怎么了,往把目光往里面移,恃着门后有东西挡着,就大胆地攀着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怎么看不到,她眼里的是?

        糟了,有种不祥的预感!

        忽然之间,门“吱呀一声”打开了,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窒,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堵肉墙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人身上的味道怎么有点熟悉,似乎在哪里闻到过,是清新淡雅的皂荚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微微抬起头,两人目光相接,那正是顾修晏的沉下来的脸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就像是一秒掉入冰窟的感觉,刺入骨子里的寒冷。

        啊这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陆云舒真是头如斗大,怎么偏偏是他?方才那些话他该不会听到了吧?会不会觉得她不够庄重?将来会不会不认她做义妹了?心里想着:这下我该如何解释?

        顾修晏为何会在这里?其实他也不想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靖安王萧景清听说他来书院时还不太相信,待他真的来了,他可是狠狠地调侃了一番。二人是发小,自小玩到大。如今要筹办琴会,萧景清又怎么会忘了这位虚长几岁的哥哥呢,顾修晏可是琴棋书画皆精,自然是要他来帮忙。他心里清楚得很,王爷无非是想听他奏曲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方才他就坐在萧景清的左侧首位,虽然距离后门距离有点远,但有异常,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也知道自己那义妹似乎与寻常女子不同,可实在没想到,那门后的人竟是她!

        陆云舒还没来得及跟顾修晏解释一句,就被王爷的侍卫带到了王爷跟前,门后僵住的柳慧珍也被带进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中一名侍卫道:“回禀王爷,就是这两位女子!”

        即使不看,她们也感觉到众人齐刷刷的目光,像箭一般冷冷的刺到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柳慧珍、陆云舒,你们好大的胆子啊,竟敢冒犯王族!”坐在左侧下方的孟懿欢道,她听到靖安王要办琴会,早早就跟师兄说要帮忙,方才听着曲子可惬意了,谁知竟又看到这两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几日她本想着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陆云舒,那小蹄子倒是安分得很,如今终于寻到她的一个错处,她自然是要将这事说严重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那柳慧珍,孟懿欢之前一直想不懂,她一个下层女子,也有没有什么突出的才艺,是怎么混到书院里来的,后来她打听到,原来是她那满身铜臭味的爹给书院捐了一笔大银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暴发户之女与破落户之女如今竟自己送上门来了,那就别怪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门外偷窥只是不合规矩,好在今日靖安王也来了,往大了说,她们就是冒犯王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柳慧珍是商户之女,平日没见过这种阵仗,也没什么机会见到官宦勋贵,靖安王还未开口说话,她心里本就忐忑不安,缩着脖子,仿佛是在等到宣判的犯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听到孟懿欢说她们“冒犯王族”,她再也忍不住了,磕了个头,哭道:“王爷,民……民女与云舒并非有意,请王爷恕罪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完,王爷也没有说话,许是太害怕了,她觉得脑子里像有虫子般嗡嗡响着。接着,她就晕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慧珍,你没事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陆云舒眼疾手快扶住了她,靖安王抬抬手,让两个侍卫把她拖下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带她去哪?”陆云舒问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昱师兄温言道:“放心吧,王爷的人会给她找大夫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端坐在前面的王爷倏地开口道:“抬起头来,让本王看看是哪家的小娘子?竟不把本王放在眼里!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方才就在看她了,她恭敬地行礼后,没有听到喊她起来就一直静静地跪着,腰背挺得笔直的,举手投足间都很自然,让人觉得秀雅又不失鲜活。

        方才孟小姐说话后,她也没有着急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到王爷的命令,陆云舒这才稍稍抬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抬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的脸。面部线条流畅,五官宛若精心雕琢过,最为吸睛的便是那一双桃花眼,深邃的眼中恍惚间仿佛带着笑意,真是风流俊彦,不愧是在风月场引无数花魁折腰的靖安王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他那似笑非笑,着实让人捉摸不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看对方时,对方也在打量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单看身姿,靖安王就知道她肯定是个美人。如今一看,果然没有错。他心中暗自得意,看来他着一眼分辨美人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梳着个简约的双丫髻,只一边簪了镶细珠的蓝色珠花,一身月白交领襦裙,披银缎苏绣斗篷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女子生得真好,她的美是干净纯粹的,五官标致而舒展,没有半点小家子气,不像他熟识的一些美人,精致明艳,多看几眼便有些腻味,像眼前这位女子是经得起看的,便是日日看着,也觉得赏心悦目。

        孟懿欢观察靖安王看她的眼神,众人皆知这靖安王平日爱沉湎美色,陆云舒还算是有几分姿色。

        虽说她已经往严重里说了,越是尊贵的人怎么也会惩治一番,可靖安王如今什么态度她有些摸不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就推他一把,她上前行礼,又道:“王爷,陆云舒与柳慧珍平日里就言行无状,方才大家也听到了,她们不仅门外偷窥冒犯王爷,还对沈公子出言不逊。臣女知道王爷仁慈,不忍责罚,不如就让懿欢代王爷禀报给院首,将她们逐出书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云舒心道,这人倒是会挑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即想到自己要是真要被赶出书院,不禁有些害怕,一是打乱了她的计划,二则要辜负顾伯父的一番好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行!要是这样被赶出,她怎么甘心!

        陆云舒敛神,道:“民女并没有要冒犯王爷之意,请王爷明察。”说完,又恭谨地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    半晌,靖安王走近她,双眉微蹙,“是吗?那你说说,你为何出现在此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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